
奥斯曼帝国璀璨瓷砖工艺的核心秘诀曾失传三百余年,而这一技艺的重新发掘,让土耳其文化遗产中这一关键部分得以重焕生机。

伊兹尼克瓷砖以繁复的纹样和绚丽的色彩著称,被视作奥斯曼艺术的巅峰之作,装点着伊斯坦布尔蓝色清真寺、托普卡帕宫等著名建筑。
这种瓷砖产自伊斯坦布尔附近的小城伊兹尼克,此地的陶瓷制作传统可追溯至两千年前,该城亦名尼西亚,公元325年曾举办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基督教会议,教皇利奥本月到访时将纪念这一事件。
乌沙克大学土耳其传统艺术系主任埃兹吉·亚尔钦卡亚教授表示,在奥斯曼帝国的扶持下,伊兹尼克的工匠们走向鼎盛,到16世纪中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她向法新社透露,工匠们研发出一种高石英含量的石质瓷泥(即熔块瓷),能打造出极适合装饰的亮白色基底,还研制出透明釉料和鲜艳的色彩,其中用于花卉纹样的“珊瑚红”更是造就了一种独特的新风格。
但到17世纪奥斯曼帝国开始衰落时,这些工坊纷纷倒闭,掌握石质瓷泥、颜料及釉料配方的工匠也相继离世。
她说:“相关技艺完全通过师徒相承的方式流传,具体配方,尤其是珊瑚红和熔块瓷的成分都是口口相传的秘密。由于没有文字记载,这些技艺随着最后一批大师的离世而失传。到18至19世纪,相关技术知识已基本湮没。”
数百年后,对奥斯曼艺术怀有热忱的经济学教授伊希尔·阿克巴吉尔于1993年创立了伊兹尼克基金会。
她主导的研究项目召集了专家与学者,共同发掘伊兹尼克珍贵陶瓷工艺中失传的秘诀。

配方无存
基金会理事、伊希尔的儿子克里姆·阿克巴吉尔表示:“被遗忘的并非原料本身,而是原料的配比方式…… 以及烧制出独特珊瑚红所需的温度和方法。基金会耗时近两年,与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和伊斯坦布尔技术大学等多所高校合作,才终于摸索出正确的配方。”
“这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但我们最终成功了。” 他在基金会总部介绍道。这座建筑屋顶铺着红瓦,质朴而古朴,坐落在葱郁的花园中,园内小径以色彩绚丽的瓷砖铺就。
“伊兹尼克瓷砖是全球唯一石英含量高达85%的瓷砖,我们在原料中加入了石英、黏土和硅石。” 他说。
这些瓷砖采用高石英含量的釉下彩工艺,形成了伊兹尼克瓷砖独有的明亮度和层次感。
工匠们用金属氧化物为瓷砖绘制纹饰,经烧制后色彩愈发鲜亮,随后再为瓷砖涂上一层以石英为基底的釉料,这种釉料在土耳其语中被称作“苏尔”(sur),意为 “秘密”。

惊喜之美
在一间宽敞的上层工作室里,架子上摆满了各色颜料罐,从浓郁的钴蓝、祖母绿到珊瑚红一应俱全。十几名女工正坐在这里绘制瓷砖,或是将图案转印到素白的餐具上。
其中不少人正在为一座火车站绘制巨型壁画,这是基金会的标志性委托项目之一,其打造的精美瓷砖外立面已成为伊斯坦布尔地铁乃至更多建筑的特色。
42岁的亚塞敏·沙欣正在为一片巨型无花果叶纹样添加阴影,她坦言自己被烧制过程中的变化所吸引。
“我此刻画的图案,上釉烧制出窑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完全无法预知。这份未知的惊喜,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她说。
三十年来,伊兹尼克瓷砖如今遍布土耳其各地的建筑,从高校到咖啡馆随处可见,基金会的影响力也延伸至全球,版图从日本一直覆盖到加拿大。
“过去,伊兹尼克瓷砖由宫廷赞助,因此只能在宫殿或清真寺里见到。如今这一禁忌已被打破。” 阿克巴吉尔说。
亚尔钦卡亚表示,重新发掘失传配方的集体意义极为重大,这是众多学者潜心研究的成果。
她说:“这些努力让一门鲜活的传统重获新生。从14世纪到20世纪,奥斯曼陶瓷工匠始终在不断创新。如今的传承者延续了这一精神,让这一传统得以存续并焕发时代活力,这也是保护文化遗产最本真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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